天一總局： 沖刺“打磨”，迎接全面煥新

　　3月31日下午，一場陣雨剛過，漳州古城的磚瓦被雨潤過，紅得格外亮眼。四月中旬近在眼前，天一總局布展提升工程進入了最后的沖刺階段。漳州臺商投資區管委會社會事業管理局負責文旅的陳永福和漳州臺商投資區產業發展集團項目經理紀鵬偉，帶著布展設計公司代表一行人，趕到漳州古城南風僑批館，向專家“取經”。

漳州藏家收藏的僑批 漳州融媒記者 張晗 攝

　　穿過芳華里那道圓形的花墻門，里頭已有熱烈討論的聲音傳出。

　　“好多人打電話問我，天一總局的僑批展覽布置好了嗎？還未開館就備受期待，你們壓力很大。”漳州知名僑批收藏家、漳州市政協文史研究員、南風僑批館創辦人林南中知曉一行人的來意，言語間既有理解，也透著關心。

　　“批”在閩南語中便是“信”的意思。僑批，是近代中國國際移民的集體記憶，是記錄華僑社會的“百科全書”。因“銀信合一”，它又被稱為“番批”“銀信”。因是海外華僑寄回家鄉的匯兌憑證，兼具金融與情感的雙重屬性，被譽為“海上票號”。2013年，僑批檔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記憶名錄》，成為福建省唯一入選世界記憶遺產的項目。眼下，福建、廣東等省多座城市已開放了各種性質的僑批館，面向公眾展示僑批檔案，還原華僑下南洋的打拼歲月，社會反響熱烈。

　　作為僑批總部的天一總局，自然備受矚目。“大家都很關心天一總局。畢竟它是中國早期最具影響的民間信局之一，沒有哪里的信局建筑物如此氣勢恢宏，還保留得這么完整，我們很想做好這個項目。”陳永福此前就番仔樓修繕事宜與林南中多有溝通，此次是為僑批主題展專程前來取經。他倒不見外，像個學生般笑著說：“覺得知識不夠了，就來您這里取經。這次來，又要順走您的書了。”

　　在漳州臺商投資區的“五大國保”中，天一總局無疑是最受矚目的一處。仁、義、禮、智、信，它代表“信”。它的故事，要從140多年前說起。

　　明清時期，漳州月港作為“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港口，推動了大批閩南人遠赴東南亞謀生。在郵局與銀行尚未普及的年代，僑胞與家鄉的銀信往來極為不便。1880年，流傳村人郭有品從菲律賓呂宋返鄉后，將僑批業務制度化、企業化，創辦“天一批郊”，專營僑胞書信與匯兌業務。這家民間國際郵局比官方“大清中華郵政局”還早了整整16年，成為中國僑批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天一”二字取自漢代董仲舒“天人之際，合而為一”的思想，郭有品以此作為信局徽志，傳遞“天下一家”的理念。

　　正如郭有品第五代傳人郭佳鵬所說：“郭有品很老實。有一次行船遇上了臺風，替番客攜帶的白銀全掉進大海。九死一生回來以后，他變賣了家產，賠償給華僑。”老實，這個看似樸素的品質，成了天一總局事業的奠基石——誠信。林南中補充道：“僑批不僅是信件，最重要的作用是寄錢回鄉。真金白銀交到水客手中，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在他看來，誠信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是天一總局發展到如此規模的核心。當時，下南洋群體規模龐大，水客也不在少數。有時比較繁華的街市上大多數鋪面都有代辦批銀業務，有的人更信任熟人。能把熟人經濟做大，足見郭有品信局信譽之盛。

　　這份誠信，讓天一總局做到了什么程度？至1921年業務鼎盛時期，它在中國設有9個分局，在東南亞8國設立26個分局，在福建多地還設有15家代理店，形成了一張覆蓋海內外的僑批網絡。它歷時半個多世紀，是當時規模最大、分布最廣、經營時間最長的“一盤收攬、二盤承轉、三盤分發”一條龍服務的早期民間僑批局。據農業經濟學家、教育家鄭林寬1940年編寫的《福建華僑匯款》統計，1905年至1911年，福建華僑的匯款總額達1.4342億元，年均2049萬元；1912年至1920年，匯款總額為1.6338億元，年均1815萬元，而天一信局的年僑匯總額高達數百萬元。

　　傳說中輝煌的天一總局仍靜靜矗立在漳州臺商投資區角美鎮流傳村。

　　其建筑群由宛南樓、北樓和陶園三部分組成，由郭家后人守護。宛南樓建于1911年，前半部分為三進式紅磚古厝，后半部分為二層西洋建筑，門額上刻有“宛南”二字，中西合璧；北樓則是南洋風格設計的標志性建筑，鋼筋混凝土架構、水磨石墻壁地面、環繞的券廊羅馬柱，同時又有傳統的開間、堂屋、板門等中國元素。建筑物古樸而挺拔，似乎正靜待著懂它的人，賦予它一個蘇醒的“春天”。

　　近年來，漳州臺商投資區緊扣“補短板、提效能、惠民生”的攻堅目標，對天一總局進行了系統的保護與提升。2021年4月，本體修繕工程正式啟動，總投資約750萬元，于2025年1月全面完工。修繕范圍覆蓋大厝、宛南樓、北樓、陶園四座核心文物建筑，堅持最小干預原則，修復殘損屋面、梁架、灰塑等構件，四座主要建筑的結構安全得以全面保障，閩南與南洋交融的建筑風貌完整重現。

　　2025年11月，周邊環境整治項目也拉開序幕，總投資約4000萬元，拆除危房10棟，修繕改造5棟南洋風建筑及8棟古厝，同步配套停車場、水電等基礎設施。

　　今年春節期間，核心區域已全面開放，短短9天便接待游客超8.4萬人次，熱度持續攀升。

　　外面已經“穿衣打扮”好了，里面的內容填充更需深研。如何挖掘僑批文化，根植天一總局這個地點，講述具有漳州特色、臺商區特色的故事，就顯得非常重要和迫切。“來拜訪專家，就是想少走些彎路。”紀鵬偉直言不諱。

　　漳州臺商投資區一直強調“守住文物本真”。今年1月，漳州臺商投資區面向社會公開征集與天一總局有關的老物件、老線索，力求在陳列實物上有所突破。“漳州臺商投資區僑文化底蘊深厚，是僑批資源最為豐富的地方之一。”林南中對角美僑文化了如指掌，他自己收藏了許多珍貴的福建僑批。目前，臺商區已經收集到一些珍品。但僑批鑒別難度較大，誠如林南中所說，“每一件都是孤品”。項目組還需練就一雙雙“火眼金睛”，來保證展品的質量。

　　“僑批是有溫度的。”林南中展示了他存放在南風僑批館中的僑批件，說話間能感受到他對這些歷史信物的珍愛。他很愿意把工作經驗分享給后輩：“老一輩人是有真性情、有儀式感的。比如，對親友皆用敬語，內容完整；情感真摯，不會拐彎抹角；書法率真，沒有踟躕猶豫；信局的印章象征著‘權威’，蓋章時力透紙背。一些贗品做不到這個程度。大家要注意區分。”

　　邊走邊聽邊看，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館內的一些創意陳列吸引。幾只斗柜模擬收信柜，抽屜上貼著閩南各個僑鄉的地名；老式信箱、皮箱，是水客、批腳們當年送信的“家伙什兒”；紅封批紙、牛皮紙可供參觀者寫信，模擬寄信的過程。眾人掏出手機拍照，也許這些創意能帶回天一總局去。

　　春雨貴如油，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芳華里漸漸安靜，古城在雨中更顯從容。南風僑批館里，林南中打開燈，翻開項目組送來的展覽文稿，就著燈光細細研讀起來。天色漸暗。項目組一行人驅車離去，又要趕赴下一處“研討現場”——距離全面竣工節點已經不遠，天一總局的煥新亮相，近在眼前。

　　漳州融媒記者 張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