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津巴布韋15日“軍事政變”：稱為“兵諫”更恰當

­　　津巴布韋15日發生了一場“軍事政變”，之所以筆者在“軍事政變”上用上引號，是因為津巴布韋軍隊多次強調這不是“政變”，此次行動只是針對總統穆加貝身邊的所謂“罪犯”。

­　　“軍事政變”發生后，津巴布韋的社會和經濟秩序基本保持穩定；穆加貝也開始在國內幾次現身，似乎粉碎了外界所流傳的總統已被軟禁的流言。但是，據最新消息，18日上午，數萬名津巴布韋民眾涌入首都哈拉雷街頭舉行大規模游行，對軍方的軍事行動表示支持，并要求總統穆加貝立即辭職。同時，執政黨津巴布韋非洲民族聯盟—愛國陣線(民盟)位于全國10個省的省級機構也發出聲明，要求穆加貝辭去所有職務，理由是他“已經失去了對黨和政府的控制權”。

­　　從目前的情勢看，對15日的這次軍事行動的定性可能用軍隊的“逼宮”或是“兵諫”更為恰當，而要理解這些不同尋常的特征則要從三個方面去綜合地予以分析。這三個方面分別是津巴布韋最近幾十年來的國事、家事和天下事。

­　　所謂“國事”就是津巴布韋的獨立建國之路及其開國領袖、總統穆加貝的執政成敗得失。自津巴布韋經過浴血斗爭從白人殖民者手中獲得獨立以來，穆加貝作為其最高領導人執政迄今已長達37年，在國內建設方面一度取得過不少成就。例如，穆加貝和他的第一任夫人都曾是教師，故頗為重視教育投入，使津巴布韋成為非洲人均教育文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一位津巴布韋高官朋友就曾自豪地向筆者介紹，津巴布韋的不少學術精英甚至都“反攻”到當初的宗主國英國的頂級大學里去教英語了。但是由于種種復雜的主客觀原因，近年來，穆加貝所推行的土地改革、金融改革和貨幣改革等給民眾帶來的實際利益并不多，使普通百姓往往自希望開始、以失望結束。國家政策的低效甚至無效使穆加貝的民望和支持率在不斷下滑。

­　　“家事”則和穆加貝的第二任夫人格蕾絲·穆加貝直接相關。她實際上就是此次軍方發難的首要對象。一國元首的家事實際上往往和國事糾葛在一起。老夫少妻的穆加貝和格蕾絲有40多歲的年齡差，穆加貝對格蕾絲是寵溺和袒護有加。過去三年來，圍繞“后穆加貝時期”的領導權之爭有所加劇。兩大陣營逐漸浮現，一方以副總統埃默森·姆南加古瓦為首，另一方就以格蕾絲為首。11月5日，格雷絲在一場演講中甚至直接喊話穆加貝確定自己為繼承人，她說：“你應該讓我接替你的位置……不要害怕，如果你想把這份工作給我，就直率地給。”但問題是，她一貫驕橫和奢侈的作風，令其無法獲得執政黨、民眾、軍方的真心認同和擁護。就在前不久，她還飛到南非，不分青紅皂白毆打了和其兒子有感情糾紛的南非女模特，釀成一場國際丑聞，更引發了南非和津巴布韋之間的一場外交糾紛。

­　　所謂“天下事”就是非洲和國際社會對津巴布韋、軍事政變以及穆加貝的態度。筆者的基本判斷是：總統穆加貝的人身安全基本無憂，但其政治生命可說已基本上進入了倒計時狀態。畢竟穆加貝是同一幫戰友通過浴血奮戰白手起家建立了獨立的津巴布韋，在爭取國家獨立期間津巴布韋和不少非洲鄰國的革命力量建立了密切關系。雖然穆加貝建國后有過過失，但其資歷、威望以及與非洲各國尤其是鄰國領導人的革命情誼依然不可動搖。納米比亞、莫桑比克、南非等同樣是“槍桿子”打出來的老一代領導人及其群體依然健在，筆者去那些國家考察時發現：穆加貝和這些“一起扛過槍”的鐵哥們之間都是以“同志”相稱。這些老戰友不會容忍穆加貝最后落得太凄慘的下場。何況現在也不是軍事政變數不勝數的冷戰時期，軍隊干政甚至政變都屬于逆歷史潮流之舉，會引起國際社會的激烈反對甚至介入，所以軍方沒有必要采取過激的方式去危害他的生命。

­　　總之，由于軍方的投鼠忌器，此次津巴布韋“兵諫”將可能繼續維持著目前所謂的“不流血”狀態。而穆加貝也是政治經驗相當豐富的政治家，必然會利用軍方的顧忌心理、非洲鄰國的斡旋等有利條件跟黨內反對勢力、軍方進行一定的周旋，以盡量爭取給自己及家人一個體面的結果。可以預見，津巴布韋的未來將不僅取決于其國內政治勢力之間的此消彼長和討價還價，還將取決于鄰國、國際社會的斡旋和干預。(祝鳴 作者系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地區合作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