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畫雙棲：展現真實而全面的林紓

　　林紓是近代中國著名的文學家、翻譯家、畫家，亦是福建工程學院的前身“蒼霞精舍”的重要創辦人之一。福建工程學院與林紓有創校之緣，一直高度重視并致力于林紓文化研究，從資料征集、遺作訪尋開始，著力保存、傳承林紓之史跡，并以其豐碩的學術研究成果得到學術界普遍關注。2014年10月，福建工程學院龔任界副教授主編的《林紓書畫集》，由商務印書館與中國書店聯合出版。筆者拜讀之后，深感這是一部全面、深入展示林紓繪畫藝術成就的精品。

　　鑒于林紓在中國近代史上的重要地位，許多前輩學人對他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也正是因為林紓在翻譯與古文創作方面的杰出成就，以往的林紓研究主要從翻譯學、文學和史學領域展開，而對作為畫家的林紓卻少有人顧及。當然，林紓的畫作也不乏會心之人，例如鄭振鐸在林紓去世的當月發表了《林琴南先生》一文，指出：“有人說他的畫較他的古文為好。”實際上，所謂“畫如其人”，繪畫實踐是藝術家人事觀感的直接或間接表達。因而，忽視林紓的畫家身份，忽略對林紓藝術作品的研究，對學術研究本身而言是極遺憾的。尤其是林紓晚年，不僅是其自身藝術生涯的鼎盛時期，也是新文化運動席卷全國之時。面對鋪天蓋地的非議與責難，林紓多少有些落寞與無所適從。他閉門謝世，一度“專意繪畫，不恒譯書”，并留下“老來賣畫長安市，笑罵由他我自聾”的自嘲之句。由此可見，年邁的林紓規避風云變幻的世局，而聊以自慰的一瓣心香便是藝術。因此，研究林紓的繪畫作品與畫學理論，更能補全林紓的文化主張，還原其真實而全面的形象。

　　就藝術成就與社會影響力而言，林紓是談論近代中國美術繞不開的話題。事實上，在20世紀20年代林紓畫作在北京琉璃廠潤格之高，即是齊白石也難以比肩。他在京城美術界地位之高，便毋庸多言。因此，黃浚曾說：“舊京畫史，予所記者，庚子后以姜穎生、林畏廬兩先生為巨擘。”遺憾的是，百年前聲高一時的畫家林紓，如今卻偃旗息鼓，被遮蔽于歷史的時光之內。林紓畫作多已失蹤，難從尋覓，而有關林紓藝術成就的探討散見于少數美術史論著中，且多為著墨不多的簡要描述。顯而易見，目前學術界對林紓畫家這一身份的釋讀尚淺。正如盧仁龍先生在《林紓書畫集》序言中所指出，林紓成為了畫史上的失蹤者。因此，很有必要從林紓的繪畫作品入手，勾勒作為畫家的林紓的基本形象，進而評估其藝術價值。

　　應該說，目前學術界對林紓的藝術成績涉論不深，很大程度上正是根源于缺乏翔實、可靠的書畫作品集作為研究的依據與憑藉。故而，收集、整理林紓的書畫作品是突破瓶頸，開啟嚴謹、深入的研究工作的唯一途徑，這一點在學術界早已達成共識。問題在于，這項工程的龐大與艱辛令大多數學者望而興嘆、躊躇經年。《林紓書畫集》的編者不懼艱辛，在福建工程學院的支持下，集多方資源，費數年之力，得眾人之助，搜羅、征集、受贈林紓書法、繪畫作品共數百幅，去偽存真，詳考博鑒，擇其精品，匯為《林紓書畫集》出版。該書主要有如下幾個特點：

　　其一，此書整理、收錄的林紓繪畫、書法作品來源廣泛，題材豐富。林紓辭世已近百年，其書畫作品早已散佚于國內外博物館、美術館及私人收藏家手中，這些作品的收集、整理、甄別是一項極為龐雜艱巨的任務。《林紓書畫集》編者從不同渠道收集的林紓繪畫、書畫作品數百幅，這些作品有來自林家后人的珍藏，如《添香圖》《畏天》《避兵絹本冊頁》等20多幅；有來自省、市博物館的館藏，如《滄趣樓校詩圖》《梅母祝壽圖》《雪庵讀騷圖》等；還有從社會搜尋、征集而來的私人藏品，如《山水冊頁八開》《臨王石谷圖》《峰巒疊嶂圖》等。此書對搜集的作品按題材和時間加以分類，題材上分為山水、花鳥、人物，時間上分早期、中期及晚期三個不同階段。每個階段不僅繪畫風格差別很大，而且繪畫題材也差別很大。如林紓早期側重于花鳥畫，后期更加注重文人山水畫。此種編纂方式，便于讀者對林紓的繪畫風格變化進行對比，對林紓的畫風有更為直觀、明晰的認識。

　　其二，此書整理、收錄的林紓繪畫、書法作品內容真實可信。林紓晚年在翻譯停頓之后，主要依靠繪畫收入維持家庭支出。因此，林紓后期的書畫作品極多，良莠不齊。此書對收集而來的作品做了大量的鑒別和考訂工作，從中遴選出能代表林紓繪畫風格的作品近百幅，并盡量一一勘定每幅作品的創作年份、材質、尺寸以及臨印等。此書對繪畫作品的題畫詩也做了注釋，有助于讀者詩畫相結合，更加深刻地體悟林紓繪畫內容之意境。

　　其三，此書的編輯體例完備也富有特色。除了林紓的書畫作品之外，該書還兼及與林紓的書畫創作相關的文字資料，諸如，《春覺齋論畫》《林紓年譜簡編》《林紓家譜》《林紓歷年研究資料匯集》等等。《林紓書畫集》的意義超越了一般的書畫圖錄，它不僅為后學者提供了欣賞、臨摹的范本，同時也有助于林紓書畫藝術研究工作。

　　綜上所言，作為畫家的林紓留給學術界諸多空白有待進一步思考與探究。對林紓的藝術成就進行全面的整理和研究是必要的。《林紓書畫集》是近百年間第一次對林紓書畫作品的整理，它客觀反映了林紓藝術創作的縱向的動態發展過程，必然成為日后學界探討林紓藝術成就的重要支持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