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版《給阿嬤的情書》里的往事與新章

寫不盡拼搏與牽掛，道不完情義與擔當

——福建版《給阿嬤的情書》里的往事與新章

　　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火了，讓僑批進入更多人視野。

　　在潮汕和閩南方言中，“批”就是信。僑批，又稱“銀信”“番批”等，是海外華僑寄給故鄉(xiāng)的家書和錢款。

　　當年，無數(shù)福建人下南洋打拼，隔著茫茫大海，把牽掛、責任和情義，寫進一封封僑批。

　　不同的人，因為僑批，留下各種動人記憶：

　　有人在等待，等待深夜里壓低聲音傳來一句：僑批到了！那是父親輾轉(zhuǎn)寄來的安家費，還有平安的音訊……

　　有人在提筆，59年寫了10多萬封僑信，被稱為“泉州最后一位代書先生”。

　　有人在守護，輾轉(zhuǎn)線上線下“打撈”各種僑批，不讓它們埋沒在發(fā)黃的故紙堆或沉入歲月谷底。

　　還有人在創(chuàng)新，努力讓數(shù)十年乃至上百年前的僑批故事更好地走近年輕人、走向世界……

　　僑批紙短，山海情長。讓我們聆聽那些漂洋過海的福建僑批往事，感受福建兒女心中生生不息的家國情懷。

　　福建省檔案館藏有僑批檔案5萬余件，近年推出僑批主題IP“僑批館”。福建省檔案館供圖

一個華僑家族的僑批往事

　　80多歲時，劉登翰完成了他的家族史寫作。他以單篇散文組合的方式，寫出了《一個華僑家族的側(cè)影》。

　　劉登翰的祖父年少時隨曾祖父赴菲律賓謀生創(chuàng)業(yè)，但從事何種生意，劉登翰并不知道。直到后來，他從福建省檔案館的舊檔案中得知，祖父1921年5月申報成立“集來民局”，這是一家僑批館，經(jīng)營往來于菲律賓和福建泉州之間的華僑信匯。

　　劉登翰的父親出生在泉州南安，十幾歲“過番”到菲律賓，二十歲出頭（1936年）從菲律賓返回廈門和母親結(jié)婚。1937年，劉登翰出生在廈門。

　　1938年日寇入侵廈門，1941年發(fā)動太平洋戰(zhàn)爭。在劉登翰的記憶中，日本占領(lǐng)鼓浪嶼的4年是最艱難的。僑匯幾乎斷了，批信也沒了，那時母親不過20多歲，臉上漸漸堆起了愁云。有一段時間母親幫人洗衣服，每天都把手搓得紅紅的。那時他最盼望的是夜深時分，有人輕輕扣動門窗，壓低聲音傳來一句：僑批到了！那是父親輾轉(zhuǎn)寄來的安家費，還有平安的音訊……

　　情況再難，書信幾度輾轉(zhuǎn)，總還不斷。母親把讀過的信壓在枕頭底下，時不時拿出來再看一遍。劉登翰也會悄悄把信翻出來，看到父親的字寫得很清秀。

　　劉登翰印象深刻的是，抗戰(zhàn)勝利后父親回國，帶回一只長把平底煎鍋，雖然銹跡斑斑，但一直掛在廚房墻上；還有一床草綠色的單人蚊帳和一條綠色毛毯，似乎都是二戰(zhàn)結(jié)束后駐菲美軍拍賣的軍用物資，它們被母親放進行李箱，陪他度過在北京大學中文系讀書的生活。

　　后來，父親一走就再也沒回來。1963年，在菲律賓的伯父傳回消息：父親在菲律賓去世。

　　伯父的來信里，夾著父親的一小片“衫仔裾角”。按照閩南華僑的風俗，人死異域，必得持著這一小片“衫仔裾角”到海邊為他引魂，才能使漂泊異邦的靈魂回到故土安息。家族的女人們抽抽噎噎捧著遺像和“衫仔裾角”往海邊叫魂去。劉登翰沒去，他得留下來陪伴無力從床上掙扎起來的母親。

　　劉登翰說，祖父三個兄弟，父親六個兄弟兩個姐妹，十幾口人埋骨在那方異國的土地上。“他們身后留下的每個家庭，都能寫成一部長長的小說。”

　　這輩子，劉登翰“失也因僑、得也因僑”。畢業(yè)時，因為“海外關(guān)系復雜”，他被分配到閩西一所中專任教，一去就是20年。后來，他擔任福建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所長，成為臺港澳暨海外華文文學研究學者。

　　身在廈門的劉登翰前年不小心跌了一跤，如今已不大出門。但前幾天他還是去看了《給阿嬤的情書》。他告訴記者，電影里說的潮汕話自己基本都聽得懂。他說，僑批只是載體，電影表達出來的人與人之間的情義，特別難得。

“代書老姜”59年寫了10多萬封僑信

　　“刮風下雨我也擺攤。”姜明典告訴記者，每天上午9點或9點半他開始擺攤，太陽落山就回家。從家里到擺攤的地方，騎電動車不到10分鐘。

　　設在泉州石獅人民路上的這個小攤，掛著“代書僑信”的招牌。從1967年開始，18歲的姜明典跟著父親代寫僑信。那時他們擺攤在僑批館門口，父親的桌子在東，他的桌子在西。

　　姜明典在自己的代書僑信攤位上。受訪者供圖

　　姜明典記得，當年從海外寄回來的僑匯相當多。早上7點，就有人開始到僑批館門口排隊等著領(lǐng)取僑匯，有時排隊到下午5點，三支長長的隊伍還在繼續(xù)等待。大家領(lǐng)完僑匯，一般會馬上回信。20世紀60年代，最高峰時姜明典每天要寫上百封信。他說：“大多數(shù)回信都比較簡單，大家收到僑匯后寫上短短兩行字就行了。”

　　那時候，姜明典還會帶上裝有紙、筆和大米的舊書包，每月下鄉(xiāng)一次，挨家挨戶尋找需要寫信的僑眷。他說：“閩南很多村莊都是僑鄉(xiāng)，家家戶戶都有海外親人。”剛開始的4個月，姜明典走路下鄉(xiāng)，早上出門，晚上回家，整整跑一天也不感到疲乏，回家后還在母親要求下繼續(xù)研讀古文和英語。“夏天熱，屋里待不住，我就把燈拿到門口，繼續(xù)學習。”他說。

　　59年來，姜明典親手書寫、翻譯的僑信達到10多萬封。這些信件飛越重洋。他說：“菲律賓、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各個國家都有，菲律賓的最多。”

　　看完《給阿嬤的情書》，姜明典好像回到以前下鄉(xiāng)給番客嬸寫信的日子。他說：“我頭腦里馬上出現(xiàn)10多個和鄭木生、葉淑柔一樣的現(xiàn)實版本。”

　　閩南人把下南洋謀生的男人稱為“番客”，留在家鄉(xiāng)的妻子就成了“番客嬸”。給她們寫信，姜明典一直記得父母的叮囑：如果番客嬸家的布簾沒掀開，你不能進屋里寫，只能在門外寫。華僑家族的種種事情，你可以幫忙代書，但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管的不要管。

　　姜明典發(fā)現(xiàn)，電影里老年淑柔和他代書的番客嬸基本一樣。“她們不大吭聲，有苦也不說。但是她們內(nèi)心的感情我懂得，我替她們代書發(fā)揮，看到她們微笑，我就滿意了。”他說。

　　看完電影，姜明典回憶起給一位番客嬸代書的經(jīng)歷。20世紀40年代有位番客從菲律賓回國結(jié)婚，婚后夫妻恩愛，但不到2個月丈夫就下南洋了。日寇入侵東南亞后，鄉(xiāng)親們寫信告知番客嬸，說她丈夫在菲律賓的商店被日本飛機炸毀，人也被炸死了。番客嬸后來改嫁到另一個村莊。沒想到她的丈夫多年后突然返鄉(xiāng)，原來他沒死。兩人見面，相約以兄妹相稱。此后每年春節(jié)這位番客都會寄錢過來。姜明典到鄉(xiāng)下，曾經(jīng)為這位番客嬸代寫回信：“家國破裂，你我分散，承蒙兄長不棄，千里迢迢探望，不勝感激。我無言以對，命也運也……”這些代書詞句，道盡時代變遷和人生況味。

　　“這位番客嬸，還有她在菲律賓的‘兄長’都已經(jīng)去世了。”姜明典說，隨著時代發(fā)展、通信工具普及，找他寫信的少了，“但和海外聯(lián)系需要文字表達的，依然會來找我”。

　　“4月份，我17天有活干，13天‘吃鴨蛋’（指沒活干）。”姜明典告訴記者，有人請他把村里辦的公益事業(yè)寫信告訴海外親人，有人請他寫墓志銘，還有人請他幫忙翻譯。比如，有位客戶當年在農(nóng)村由接生婆接生，如今在海外需要村里出具出生證明。“我?guī)退g了一份，寄到菲律賓。”

幾十年努力“打撈”僑批

　　“若為影片動容，不妨品讀真實僑批，在泛黃字跡里讀懂閩南僑民赤誠，邂逅被時光珍藏的南洋歲月。”黃清海在朋友圈寫道。

　　黃清海的朋友圈大多數(shù)內(nèi)容都和僑批有關(guān)。《給阿嬤的情書》上映后，他更是不遺余力地轉(zhuǎn)發(fā)僑批相關(guān)推文。

　　黃清海出生于泉州永春縣湖洋鎮(zhèn)，這里地處山區(qū)，卻與南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他的曾祖父、祖父等親人曾遠渡馬來亞謀生，家中長輩常收到海外寄回的僑批。他回憶道：“在我懂事的時候記得，老嬸婆在春節(jié)前會寄一筆僑批給我爸爸，分贈給相關(guān)的親人……這讓我印象十分深刻。”

　　1987年，黃清海從工業(yè)企業(yè)轉(zhuǎn)入中國銀行泉州分行工作，在參與《泉州市志》金融部分編纂工作時，接觸到大量的中國銀行歷史檔案與民間金融機構(gòu)文書。與此同時，他將早年的集郵愛好與“僑緣”結(jié)合，開始有意識地從古玩商販手中收集僑批實物。

　　“很多收藏家不愿把好東西拿出來，擔心失去神秘感，但我希望更多人知道僑批。”黃清海說。

　　2017年，黃清海將收藏的僑批實物交由公藏單位收錄。之后，黃清海繼續(xù)“打撈”僑批，而且把視角投向境外。

　　“我會不時關(guān)注國內(nèi)和國際拍賣網(wǎng)站的信息，并從中拍了一些僑批實物回來。”黃清海告訴記者。

　　作為僑批收藏與研究者，黃清海擔任《閩南僑批大全》總主編。這套叢書入選國家出版基金項目，已出版兩輯共30冊，第三輯即將面世。“這些出版物是開放式的，可以一直做下去。”他說。

　　如今，黃清海已退休并移居上海2年多。在朋友圈里，他強力為家鄉(xiāng)泉州代言：“歡迎來世遺泉州鑒賞世遺僑批！”他推薦大家探訪泉州王宮僑批展示館、泉州僑批館、泉州僑批館鯉城分館，以及泉州晉江梧林僑批館等。后兩個館里有他捐贈的僑批書籍，供參觀者閱讀。

　　今年5月18日國際博物館日，黃清海在朋友圈轉(zhuǎn)發(fā)了好友林南中的“南風僑批館四周年記”。

　　南風僑批館位于漳州古城芳華里小巷，是一家公益性私人僑批展館。館內(nèi)陳列著清末至20世紀90年代的僑批、貨幣以及從海外寄回國內(nèi)的物件等。

　　4年來，作為創(chuàng)辦人，林南中堅守一方小小的展廳，梳理跨越山海的僑鄉(xiāng)記憶，與眾多老師、同好共溯僑批文脈、傳承僑鄉(xiāng)精神，讓沉寂歲月里的家國情懷與僑胞信義，在古城煙火中呈現(xiàn)。

　　和黃清海一樣，林南中也在金融系統(tǒng)工作。他是中國農(nóng)業(yè)銀行漳州分行職員，本月剛退休。年輕時林南中喜歡集郵，后來才知道一些貼著外國郵票的書信就是僑批。20多年時間里，他收藏了2000多封僑批。

　　林南中的收藏中，有一件被他視為“鎮(zhèn)館之寶”——目前可能是福建省發(fā)現(xiàn)最早的一封僑批實物。林南中到這封僑批收件地——漳州臺商投資區(qū)角美鎮(zhèn)社頭村官路社走訪。通過查閱收件人族譜，他推斷此封僑批的寄件時間或為1861年。

　　“當時一些地方拆遷，這封僑批連同舊書流落在外，我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好像淘寶中獎。”林南中告訴記者，通過收藏和研究，可以不斷填補僑批歷史中的空白點，很有意義。

　　今年初，林南中的僑批研究專著《僑批如潮》出版，包括“僑鄉(xiāng)批影”“海上票號”和“家書萬金”三章。黃清海為之作序，稱贊這部專著，“以金融為脈絡，以鄉(xiāng)愁為底色，以田野為根基，系統(tǒng)梳理了閩南僑批的發(fā)展歷程與文化內(nèi)涵”。

　　“把僑批放回歷史坐標，它是微縮的跨國移民史、金融史、郵政史；捧在掌心，仍帶著南洋潮熱與僑鄉(xiāng)炊煙。”作為漳州文史專家，林南中推薦大家到天一總局看看。它坐落于漳州市角美鎮(zhèn)流傳村，由旅菲華僑郭有品創(chuàng)辦，專營閩南與南洋之間的僑批業(yè)務，2006年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天一總局創(chuàng)辦時間之早、網(wǎng)點分布之廣、經(jīng)營時間之長、影響范圍之大，使其成為閩南僑批業(yè)傳奇。”

讓僑批故事走近年輕人走向世界

　　“沒想到能在福建省檔案館玩到僑批沉浸式‘劇本殺’，還是免費的！”“結(jié)合劇本中給到的僑批信息，我們無形中真正進入了那段歷史。”收到年輕人的這些回饋，福建省檔案館“僑批館”IP項目負責人朱肖肖感到欣慰。

　　近代中國歷史上曾發(fā)生過多次大規(guī)模的人口遷徙，其中闖關(guān)東、走西口、下南洋是最著名的三次移民潮。來自山東曲阜的朱肖肖對福建人下南洋有所了解，但直到2010年到福建省檔案館工作后，她才第一次接觸僑批。當時她有點懵：“不知道僑批是什么，很驚訝僑批居然可以寄錢。”

　　到泉州、漳州、廈門等地走訪一個個僑鄉(xiāng)后，朱肖肖被福建華僑“有小愛更有大愛”的情懷深深觸動：華僑寄錢貼補家用、供孩子讀書，又捐錢給家鄉(xiāng)修路、建學校、設獎學金、蓋醫(yī)院，還匯款幫助國家抗戰(zhàn)，“家國情懷很感人”。

　　福建省檔案館藏有僑批檔案5萬余件。館里結(jié)合年輕人對沉浸式“劇本殺”的喜愛，在2024年6月國際檔案日當天，推出僑批檔案主題IP——“僑批館”。“僑批館”解謎書、“僑批館·驛里巷”實景解謎體驗項目和“僑批館”沉浸式互動空間等，吸引了眾多年輕人。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對手寫書信十分陌生，想讓他們讀懂數(shù)十年乃至上百年前藏在僑批里的家國思念與歲月故事，最關(guān)鍵的是搭建情感共鳴橋梁。”“僑批館”游戲策劃戴瑩說。

　　戴瑩介紹，有關(guān)僑批的部分游戲情節(jié)取材于天一總局創(chuàng)辦人郭有品的真實經(jīng)歷。郭有品曾在一趟押運途中突遇臺風，船只沉沒，所載銀信盡數(shù)遺失。面對損失，他毅然變賣自家田產(chǎn)，憑借衣袋中留存的一份收匯名單，逐一如數(shù)賠付。“我們借鑒真實故事，就是希望讀者能共情僑批檔案所承載的情感與誠信。”戴瑩說。

　　來自湖南的戴瑩認為，除了閩南、潮汕等僑鄉(xiāng)之外，國內(nèi)不少地區(qū)的年輕人此前并不了解僑批文化，“我們這種沉浸式體驗形式，恰好可以打破地域與認知壁壘”。

　　大型沉浸式演藝作品《再回閩南》近期在漳州上演。劇作以“歸來”為核心主題，以僑批為敘事主線，再現(xiàn)閩南人下南洋的歷史進程，從“于家、于民族、于國、于世界”四個維度，以“可行走、可觸摸、更可共情”的方式，令觀眾沉浸式感受“重鄉(xiāng)崇祖、愛拼敢贏”的閩南精神。

　　總導演張冬是山西人，代表作品有《又見平遙》《又見敦煌》等。他告訴記者，相對于平遙古城和敦煌等眾所周知的IP，僑批題材創(chuàng)作一開始有點難。“快時代里，年輕人習慣‘秒讀’，要讓他們多維度沉浸在僑批世界里，在90分鐘的演出中有一些思考和觸動，不容易。”

　　為了這部作品，張冬在漳州采風調(diào)研了半年。“很多當?shù)厝丝赐暄莩龊蟾嬖V我，這就是祖先的故事，我很高興。”

　　前幾天北京一所學校的負責人聯(lián)系張冬，告知有幾百名學生計劃到閩南研學，想去漳州看《再回閩南》。這讓張冬感覺，付出有了回響。

　　“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同樣講述小人物為謀求更好生活奮力拼搏的故事。”張冬說，《再回閩南》第一幕中使用兩封僑批，分別象征劇中主人公與家庭和國家的聯(lián)結(jié)。“活化僑批故事，就是要賦予角色和事件鮮活的靈魂，使年輕人更容易產(chǎn)生情感共鳴。”

　　除了讓僑批更好地走近年輕人，福建也努力讓僑批相關(guān)活動走出國門。福建省檔案館編研開發(fā)處三級調(diào)研員鄭宗偉告訴記者：自2013年起，福建省檔案館僑批展在美國、日本、新加坡、菲律賓、泰國和馬來西亞等國家展出，獲得各方肯定。

　　近年來，福建不斷通過僑批促進海絲沿線國家人文交流：2023年僑批檔案入選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10周年，“百年跨國兩地書”福建僑批展在馬來西亞舉辦；2025年適逢中國和新加坡建交35周年，“僑批千里報平安”特展亮相新加坡。

　　“未來我們要繼續(xù)通過僑批搭建‘連心橋’，講好自強不息、講信修睦、親仁善鄰的中國故事，增進中外民心相通。”鄭宗偉說。（許雪毅 郭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