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寧協作30年：一場雙向奔赴的發展奇跡

　　今年是閩寧協作30年，三十載山海同心，福建與寧夏攜手創造了雙向奔赴的發展奇跡，鑄就東西部協作的時代樣板。

　　上午9時，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正是最忙的時候。馬燕忙著打包需要快遞的貨品，海燕對著電腦里的下單記錄一張張打印快遞單。包裹外面要寫上收件人的名字，貨品到達的城市，福建、北京、河南這樣的地名已經難不倒馬燕，但碰到“蜘蛛俠”這樣筆畫多的名字，她就去拽海燕來幫忙。

　　△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

　　隔壁車間里，買雪花正帶著幾名員工在揀選大棗。和車間里的很多姐妹一樣，買雪花也是2012年從寧夏固原搬遷到銀川永寧縣‌閩寧鎮原隆村。七年前，剛到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時，買雪花最開始做的工種也是分揀。

　　買雪花：剛開始來的時候都不知道揀啥，因為在老家的時候，只有麥子這些可以撿，藥材就不知道該咋弄。徐總說咱們該把好的留下來，手把手給我們去教。

　　△巧媳婦們正在揀選貨品

　　手把手教買雪花揀選農產品的，是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負責人徐美佳。

　　徐美佳：原先在我們閩寧鎮的遷出地，我在寧夏固原地區做大學生村官的工作。2012年，我作為包村干部參與了“十二五”搬遷移民，當時動員、組織，親手把她們的家搬到銀川。

　　△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負責人徐美佳

　　2019年11月11日，在閩寧協作幫扶下，寧夏首個以電商為主題的扶貧車間正式對外營業。

　　徐美佳：當時的定位要做一個不看學歷，不看年齡，只要是建檔立卡貧困戶，隨時隨地都可以來入職的一個家門口的車間。員工90%是建檔立卡貧困戶，90%是留守婦女，90%是低收入和低學歷家庭。

　　△馬燕在車間里的小超市里整理貨品

　　進車間的第一件事，徐美佳提的第一個要求是：每個人要在簽到表上寫自己的名字。

　　徐美佳：結婚前，可能就叫誰誰誰家丫頭，結了婚之后就是誰誰媳婦，誰誰誰家的，有了孩子就更不用說了，像馬燕就叫小龍媽媽。來到這里之后，大家會用學名，會自豪地給別人介紹，我叫馬燕，我叫海燕。很多第一次是在我們這個“家”里面一起經歷的。

　　△海燕（左）正在掃碼發貨

　　起步的那段日子，徐美佳聽到最多的三個字是“我不行”，她說得最多的也是三個字：沒關系。

　　徐美佳：你有一個什么樣的工作交給她們，她第一反應不是說這個事情怎么辦，她第一時間就是說“我不行”。真的是手把手教，電腦是從開關機開始教，鼠標從左右鍵開始認。她們老是說怕用壞了，賠不起，我那個時候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沒關系，用壞了算我的，你是我們家最棒的，就你了。

　　△扶貧車間的倉庫

　　徐美佳也生在這片土地，她比車間里的很多姐妹大不了幾歲，但幸運的是，她一路考上了大學，做過大學生村官，看過外面的世界，返鄉創業，面對很多沒上幾年學的姐妹，她知道很多事情都急不得。

　　徐美佳：我問她們誰會用電腦？我們一個小媳婦特別小心地跟我說，在拉面館打工的時候，收銀員不在，我用過那個收銀設備，算不算會用電腦？我說好了，就你了。她現在一個人就能管我們好幾個店鋪的后臺。

　　當年怯生生舉手的那個小媳婦就是海燕。她的老家就在西海固，那里“三年兩頭旱，十種九不收”。讓海燕最開心的是，2012年的春天，他們全家人告別西海固，搬遷到了閩寧鎮。她至今記得，她家抽到的房號是二排十號，搬到新房子的第一晚，父親和母親興奮地說了一夜的話。

　　海燕：特別開心，爸爸媽媽一晚上沒睡，他們就商量明天要干啥，就把院子里鏟一鏟，后期要把這個房子要怎么去弄一下，我爸第二天就去給我們買了床。

　　△西海固百姓曾經住過的窯洞

　　一聽到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的招聘信息，海燕一路小跑著去報了名。半年后，徐美佳又給馬燕和海燕提出了新要求：直播賣貨。這一次，海燕脫口而出的還是三個字：我不行。

　　海燕：我感覺我不行，拋頭露面的，感覺好多人都會笑話，我干不了。當時徐總說試一試。

　　讓大家意外的是，這次第一個舉手愿意做直播的人，是馬燕。

　　馬燕前一秒還抓著海燕的手說，直播就是兩個人聊著天就把貨賣光了，等擺在眼前的補光燈一亮，工作人員喊了一聲：直播開始，馬燕愣了一下，一側身，躲到了鏡頭外。不管海燕說什么，都不肯再露面。

　　馬燕：人家下面評論區打出來說主播去哪了？其實我就在旁邊，我抖得老厲害了。我說關了關了，我不想播了。關了之后，我坐在那兒，我就緩不過來。喝一杯水，感覺心還跳，手心里面的汗也出得特別厲害。

　　△馬燕在直播賣貨

　　戛然而止的直播讓馬燕難過了好幾天。之后好長一段時間，她下班后會買一包零食，讓孩子們坐在沙發上挑喜歡的零食吃，她就站在對面，給孩子講直播要賣的產品。海燕一有空就把介紹產品的詞寫在小本上，她記得徐美佳的話：下次直播，會好的。

　　△馬燕和海燕搭檔直播

　　中午12時，馬燕準時回家給孩子做飯。從車間到家，騎著電動車，3分鐘就到了。中午是孩子們點的兩道菜：蒜苔炒牛肉，蘑菇炒辣椒。馬燕很少做土豆，小時候在山里，土豆從春吃到冬，實在是吃夠了。

　　馬燕：園子里面夏天可以種點西紅柿這些菜，冬天的話就啥也沒有。土豆塊、土豆條、土豆絲，反正上頓下頓都是土豆。

　　記者：所以您切土豆絲的功夫已經很強了。

　　馬燕：不用考慮，就拿上來切就行了。

　　△閩寧鎮

　　電視劇《山海情》播出第一集的時候，馬燕窩在沙發上從頭哭到尾，因為水花姐，也因為那段不愿再提起的山里的日子。2012年的冬天，馬燕終于等來了移民搬遷到閩寧鎮的消息。

　　日子開始一天天寬裕，從馬燕到扶貧車間工作開始。第一個月，她領到了2400元工資。

　　馬燕：第一次發工資的時候我就特別開心，錢打到卡上之后，我就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坐到那張床上開始數。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筆收入，我感覺好多錢，數了又數，可高興了。

　　馬燕記不清那天盤腿坐在床上到底數了多少遍工資，數一遍，笑半天。終于數過癮了，揣了一沓錢就出門去買東西。

　　馬燕：給我們家這孩子都買了衣服，鞋子，給我自己也買了好幾條牛仔褲。

　　馬燕和海燕經常約著一起去趕集，馬燕喜歡買甜點，海燕喜歡吃當地的特色小吃，兩個人邊逛邊吃，左一包，右一袋，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掰著手指頭花錢。買雪花跟車間里的姐妹們聊天的時候也感慨，有了工作，不用再伸手要錢的感覺，真好！

　　買雪花：以前感覺自卑，買啥都要去跟別人去要錢。因為愛人他一個人掙錢，有時候也會煩躁，說你每天在要錢，每天在要錢。上了班以后，我自己想要的東西，我自己也可以買了。

　　記者：想買的化妝品是什么？

　　買雪花：最想買的是口紅。

　　記者：涂上之后感覺怎么樣？

　　買雪花：挺好的，人有精神了。感覺邁出了第一步，真好！

　　△扶貧車間的小超市

　　扶貧車間的小超市里，既賣寧夏的枸杞、大棗，也賣福建的桂圓、紫菜，線上購物平臺，能讓顧客買到更多的閩貨和寧貨。徐美佳說，每次去福建選品，或是商量新合作，感覺不是出差，更像是去走親戚。

　　徐美佳：當時口罩特別困難的時候，漳州的一個國企負責人，他就跟我發信息說他們下面有一個廠轉產做口罩。他說你要多少，我說1000到2000個，他說好，你把地址發過來。收到了口罩之后，我說你給我賬號，我給你把錢打過去，他說我們那邊工廠看到你們是閩寧鎮的扶貧車間，是我們幫扶的地方，這個不要錢，所以我當時特別感動。我們現在去福建去得多了之后，他們每次見到我，就說寧夏的親戚又來了。

　　海那邊的“親戚”到底什么樣，扶貧車間的女工們都好奇，徐美佳就輪流帶著她們去福建。

　　馬燕：晚上到福建的時候，哇，好高的樓，我就數，1，2，3，4……一直數人家樓有多少層。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這路上咋還有花？有橘子。我第一次看見花的時候，老大了，我就摘了幾個裝到口袋里面了，我一個人的時候就拿出來聞一下。回來之后，我就買了這種三角梅。

　　從福建回來后，馬燕開始變著花樣種花。馬燕家臥室和客廳的窗玻璃下，花盆挨著花盆。從三角梅到繡球，從百合到梔子花，色彩斑斕，一年四季花香不重樣。

　　△馬燕家里的花

　　扶貧車間運行快5年時，也開出了自己的花。2024年10月，在第五屆“全球減貧案例征集活動”中，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獲評最佳減貧案例。與眾多知名企業負責人一起站在領獎臺上時，徐美佳心跳得厲害。1972年，寧夏西海固被聯合國世界糧食利用署確認為“不適宜人類生存的地區”之一；52年后，那片土地上的人們掙脫了貧困的枷鎖，創造了中國減貧的奇跡，讓世界為之矚目。

　　徐美佳：我特別打扮了一下，選了一條紅色的裙子去領獎。很恍惚，覺得不太真實。我們那一組是民營企業的代表，去分享給全世界一些中國的減貧經驗。特別感觸的是，我們真的是很幸運，很幸福，能夠在中國這樣的國家出生，很幸運在閩寧鎮有這么多人幫我們一起從大山里搬出來，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閩寧協作走過30載春秋，徐美佳很欣慰，在家鄉步入發展快車道的年月，她沒有錯過。如今，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年均銷售額穩定保持在1000萬元以上，今年，她想帶著大家再往前邁一步。

　　徐美佳：我們是大家一起捧起來的，一起幫起來的，我覺得我們還是有信心能夠再做一些探索吧。我們這些好的農產品，想辦法在合適的情況下能夠出海。

　　△巧媳婦們第一次到北京爬長城

　　每天晚上，孩子們在家寫作業的時候，馬燕也會坐在一旁跟著兒子、女兒一起學新字，背課文。這兩年，來車間觀摩學習的還有不少國外的團隊，她還要跟著手機學英語對話。馬燕一直記得徐美佳跟她說過的那句話：學會了算你的，你只管大膽地往前走，不要怕。

　　△扶貧車間經常迎來世界各國的客人

　　馬燕最新學的課文叫《春天來了》，她最喜歡的一句話是：幾個孩子脫掉棉襖沖出家門，奔向田野，尋找春天。她說，這句話仿佛說出了車間里很多姐妹的心里話，她們奔向的春天，是很多人幫她們一點點涂成了耀眼的彩色。以后，她們得努著勁跟水花姐一樣，去過閃亮亮的日子。

　　馬燕：我們在山里面的時候，我總感覺大家過日子像關著燈的，生活沒有方向，摸到哪里算到哪里，干到哪里算到哪里。自從移民搬遷來到閩寧鎮，我感覺大家都是開了燈的生活，孩子們有夢想，我們有夢想，每個人生活的方向也不一樣了。一個夢想實現之后，接著一個夢想就開始來了。